Thursday, July 29, 2010

這裡之前,那裏之後

想要好好地把這次回台灣幾天記錄下來,一整個月的趕場,加上海峽兩岸與太平洋兩岸之間的不眠飛行,以及回來紐約後的瘋狂打工,終於到了今晚才能好好回憶。都過了快2個月,希望我不會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矯情地加入幻想。

本來抱著留學生的心態是不太應該一年回家兩次,出國前被問到甚麼時候回台灣,我也一概地回答,大概是五年後吧?第一次回家是巧妙地錯過了姊姊的婚禮,參與了婚紗照初體驗;2010年的暑假,則是因為我和媽媽說了一句"好想去世博看看噢",碰巧又有人贊助,這趟台灣加上海的旅程才能成行。是啊,我想和媽媽去大陸走走。就我們兩個一老一少的背包客,看看建築,吃吃名產。


17小時的機上餐點和小螢幕電影輪替之後,媽媽和姊姊還有鐵男一起出現在機場前的廂型車上,半年沒見到鐵男,牠居然還記得我,汪汪汪地叫個沒完。我不喜歡養狗但是我喜歡鐵男。

車子還是開在熟悉的路上,快速道路再接到大度路,左右兩邊是關渡平原。一路上我想跟媽媽姐姐說我很想她們,嘴巴裡卻是怪自己忘記幫鐵男雷射切割一個狗吊牌,淨是一些不相干的話。

關渡的家,弟弟去當兵,姊姊嫁到木柵,sabi和mimi搬到花蓮養老,剩下媽媽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屋子。踏進家裡的那一刻,卻還是很溫暖。也許是來自於熟悉的風鈴聲,冰涼的地磚,媽媽的聲音,久違的大螢幕電視,還有特地幫我整理好的房間。這幾年這個家誰出現了誰離開了誰永遠不回來了,媽媽都還是細心地整理好一花一木一草一磚,真好。


我們不是錢多到可以想買機票就買機票,東湊西湊再加上丸媽媽累積的朋友+家人點數,東住西住都可以用徹夜的促膝長談配上楊梅和老人茶得組合餐換取免費住宿。好在去的是中國,一切低成本高享受,希望可以一直都是這樣。


記得那天很熱,我和媽媽踏出蘇州火車站,迎面而來的灰塵熱氣和汽車喇叭聲,再加上大聲叫嚷的觀光團職業拉客群,讓我們都亂了陣腳。母女倆命不值錢,兩份台胞證和一台Canon 400D也許還很搶手呢。我們沒有計畫,想要走到哪看到哪,但被問到「大姊,上哪啊?小姑娘,去不去虎丘啊?還是去定園呢?怎麼去啊?打車嗎?」這一連串的問題搭配著護貝好的各大園林照片時,我們都慌了。欸有規定一定出了火車站就得決定要往哪裡嗎?



然後,我輕輕地勾起媽媽的手,大力穿過人群,「都去過了,別來問了。」



當我挽起媽媽的手的那一刻,我知道她對於拉客群眾的煩躁和些許擔心以及焦慮都蒸發了。儘管媽媽臉上還是略顯不悅,但是我知道她很開心。我相信媽媽要是有寫網誌的習慣,一定也很想把這一刻記錄下來。我一直很自責,為什麼自己在分手後可以和前男友的媽媽手勾手聊心事,也可以和一起來美國打工出差的老闆勾著手在大直夜間散步,卻從來沒有勇氣主動勾起媽媽的手,一起吹吹關渡的風散散步。為什麼一定非得要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下,才想到有一支堅強溫暖的臂膀可以勾得緊緊的度過困難?


走過人群,我猶豫了一下該不該繼續勾著媽媽的手,還是放開,彆扭。
但是勾著手的那一刻我是開心的。


我想要勾著媽媽爸爸姐姐弟弟的手,一起吹著風在哪裡邊走聊天。聊聊學校,聊聊剛吃的晚餐,聊聊看過的電影,聊聊天氣,都好。



媽媽後來跟我說,她覺得我來紐約之後變得更懂事了,更會做人處事。我想也只是山地饅頭的徹底發酵罷了。


所以我會在每次跟Tiffany聊到我有多想念丸昱仁的時候笑笑地落淚害她傻眼,會再看玩具總動員3的時候想到,曾經天天陪丸少爺重複播放這捲錄影帶的歲月,發現Andy上大學把玩具送人的同時,我親愛的弟弟也捨得把珍藏多年的玩具送給王聿崴,然後勇敢地面對當兵。真好。


今天和Tiffany在地鐵上的談話,聊到即將成行的亞洲之旅,又聊到在台灣的家人的所有一切,當然還有媽媽,Tiffany在下車前拍拍我的包包說,"she must be really happy that she's got the three of you."


好朋友就是這樣吼,差幾公分幾公斤美國人台灣人,都還是可以聊這些很山地饅頭的心事。